苏州大学民办教育研究中心：刘莉莉 | 以生命历程诠释教育家精神品格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引导规范民办教育发展。”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民办教育在探索中前行、在规范中发展，取得了丰硕成果，积累了独具中国特色的办学经验，也涌现出一批胸怀教育理想、扎根中国大地、勇于改革创新的民办教育举办者和实践者。

苏州大学民办教育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开设了“民办学校讲述”栏目，记录民办学校举办者筚路蓝缕的创校故事，刻画民办学校丰富的发展图景，留存民办教育珍贵的历史烙印，迄今已经发表“讲述”系列文章13期。

2026年9月11日，“民办学校讲述”栏目推出特稿《以生命里程诠释教育家精神品格——民办大学拓荒者姜维之的教育创新与时代回响》。文章由华东师范大学刘莉莉教授撰写，作者结合自身对姜维之先生的访谈经历，以姜维之先生的生命历程为线索，回望其投身民办高等教育的拓荒之路，展现一代民办大学拓荒者以初心守教育、以创新赴山海的精神品格。谨以此文献给长期关心、支持和投身中国民办教育事业的同仁。

长久以来，社会舆论与教育研究领域倾向于将教育家塑造成脱离现实烟火的理想化符号，教育家精神亦被简化为荣誉称号、宣传标语或空泛的理论概念。回归中国本土教育实践不难发现，教育家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完美范本，教育家精神也绝非少数精英专属的稀缺禀赋。它根植于普通教育者的价值选择，蕴藏于人生顺逆起伏中始终不变的育人坚守，是个体完整生命历程、治校实践与系统教育思想长期交融沉淀而成的内在品格。更为重要的是，教育家精神拥有永续生长的力量，不会随个体生命落幕而消亡，反而可以沉淀为一所高校代代赓续的精神根脉，转化为院校稳健发展的内生文化支撑。厦门大学邬大光教授提出富有启发性的阐释范式：真正的“大先生”拥有双重精神载体——一是可供后世研读、体系化梳理的“有字之书”，即成文的办学论述与系统教育理论；二是依靠一生抉择、躬身践行写就的“无字之书”，即贯穿全部人生的生命实践与人格底色。从“有字之书”走向“无字之书”，正是抽象教育家精神走向具象、落地生长的核心路径，也是传承与弘扬教育家精神的落脚点。笔者在中国教师报2026年4月1日也发表文章提出教育家的四重样态，即生命样态、工作样态、思想样态、精神样态。苏霍姆林斯基曾指出：“教育的本质，不在于轰轰烈烈的举措，而在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人的相互影响。”基于此，我们进一步认识到教育家的崇高蕴藏在平实的日常生活与细微的教育现场之中。2026年适逢西安培华学院奠基人姜维之先生百年诞辰，笔者力图透过其生命历程与办学实践，重新审视这位中国本土民办高等教育拓荒者，找寻扎根一线的教育前辈身上弥足珍贵的精神价值。回顾与他生前的过往，敬仰与缅怀之情油然而生，也促使我重新认识这位“大先生”。

1998年，笔者在撰写民办高等教育方向博士论文期间，曾专程登门拜访姜校长，他给予我详尽的指导，让我获得宝贵的一手史料。此后，虽相见不多，但持续见证西安培华学院从初创民办女校成长为综合性民办本科高校的蜕变历程，姜维之先生的办学魄力与通透的人本教育智慧，始终鼓舞和激励着我。抚今追昔，崇敬与缅怀之情油然而生。本文依托《永远的先生——姜维之先生纪念文集》中的一手档案、文稿与亲历者口述史料，结合当年实地访谈感悟，运用四层样态分析框架，重新解读这位大先生，力图透过先生完整的生命轨迹、治校创新实践、自成体系的教育立论与恒久人格风骨，挖掘民办教育先行者独特的精神特质与教育创新价值，为破解当前民办高校功利化、同质化发展困境、推进民办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可资借鉴的历史镜鉴。

01

生命样态：苦难淬炼人格本源，以人生取舍书写育人初心

生命样态是教育家精神的本体根基，是个体在漫长生命周期内，经由时代境遇、价值抉择与生活操守不断沉淀而成的稳定人格底色，也是教育家精神“无字之书”最为厚重的篇章。苏霍姆林斯基提出：“教育者的人格是教育事业中的一切。”【2】教育者外在的教学技艺可以后天习得，但熔铸于生命内部的人格底色，却要在时代沉浮与一次次现实抉择中慢慢生成。一个人面对顺境与逆境、清贫与富足所做出的选择，最能映照其内心恒定不变的教育追求。

姜维之先生的教育履历，在中国当代民办教育史中具备独一无二的样本价值。他生于1926年，2007年辞世，82载人生大致可划分为青年立教、中年蛰伏、晚年拓荒三个阶段：青年时期投身平民职业教育；中年遭遇长达二十年的人生磨难，却始终未放下教育理想；平反之后，先后执掌技工学校、公办普通中学、职业高中，完整积累公办中等教育全链条治理经验；五十八岁，在政策、校舍、资金三重匮乏的现实条件下白手创办新中国第一所民办普通女子高校；晚年攻坚克难，推动学校成为西部首家民办本科院校并获批学士学位授予单位。一生横跨公办、民办两种办学体制，完整亲历了我国民办高等教育从空白拓荒走向规范化发展的全过程。

《永远的先生——姜维之先生纪念文集》收录其生活日记、办学讲话稿、入党文稿，辅以各级领导、师生、老校友的口述回忆，一手文字史料与鲜活实践事迹互为印证，为完整还原教育家精神的生成过程提供了坚实支撑。先生沉淀的办学理念、原创办学模式与人格风骨并未封存在纪念文集中，而是内化为西安培华学院的校园文化，持续指引学校走特色内涵发展道路——这一现实结果直观印证了教育家精神完全可以转化为高校办学的持久内生动能。1949年，22岁的姜维之进入西安培华女子职业学校，正式开启教育生涯。建国初期百废待兴，财会、统计领域人才缺口巨大，而工农子弟与女性群体的受教育渠道却十分狭窄，学费与食宿开支成为众多普通家庭难以逾越的现实门槛。1952年，年仅26岁的姜维之全面主持西安市私立培华财经学校校务。手握办学管理权的他并未走向精英化办学的路径，而是主动突破传统固化的学制框架，设置一年速成、两年系统培养的弹性专班，校内统一提供食宿、实行杂费减免，最大限度降低寒门青年的入学门槛。短短数年间，学校发展至十八个教学班，为西北各地机关与企事业单位输送了大批基层财会应用型人才。1956年，服从国家统筹调配，他主动带队远赴东北筹建长春统计学校，将平民普惠的教育理念向外延伸。这段青年时期的办学实践，早早在他心底埋下教育公平的价值种子，与张伯苓所秉持的“办学勿念得失，教育要为平民谋幸福”的平民办学理想形成跨时空的精神呼应，【3】二者都将打破阶层与性别的求学壁垒视作教育应承担的首要使命。

人生的考验在1958年骤然降临。姜维之被错划为“右派”，在此后的二十余年里，辗转于工厂与乡村，长期承担高强度重体力劳作，讲台与管理岗位彻底与之隔绝。对于一名正值盛年、一心深耕教育事业的人来说，二十年光阴的剥夺无疑是沉重的身心打击。多数人或在日复一日的苦难中消磨理想、滋生怨怼，而姜维之却展现出超乎常人的生命韧性。文集中留存的《劳改日记》记录下他的自我砥砺：“在清水里泡三次，在碱水里煮三次，在血水里浴三次，加倍磨砺，早日把自己锻炼成一块有用的钢铁。”【4】繁重劳动之余，他坚持系统研读文教理论，写下数万字读书笔记，持续推演女子教育与职业教育的改良路径——即便看不到重返讲台的现实希望，亦未放弃对教育事业的思考。

1978年平反之后，年过半百的他并未选择安度晚年，而是主动请缨重返教育一线，先后在多所中等学校主持工作，补齐了公办体系下不同类型学校的治理经验，为日后创办民办高校筑牢实践根基。苦难对普通人往往意味着摧毁，但对真正的教育者而言，却可以成为淬炼信仰的修行——这正是姜维之生命样态最为动人的特质。

步入花甲之年，姜维之开启民办高等教育的拓荒征程。1984年，在缺少配套扶持政策、没有自有校舍、缺乏稳定办学资金的三重绝境之下，他创办西安培华女子大学。办学初期，董事会骨干、合作教师因巨大办学压力陆续退出，征地、贷款、招生各个环节举步维艰，全部落在年近六旬的姜维之肩上。1985年，五十九岁的姜维之历经多次申请终于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入党发言中袒露埋藏半生的赤诚：“我做梦也没想到由昔日的‘右派’能变为今天的党员，饮水思源，我要把毕生精力献给党和教育事业。”【5】

办学数十年间，他牵头创办信用社、房地产、科工贸三大校办产业，掌握了充足的办学资源，本人与夫人却长期居住在三十余平方米的简易住房中。学校新建教工住宅分配之时，他主动将住房名额全部让给住房困难的一线教职工；夫妻二人日常在校食堂就餐，生活极为简朴，毕生积蓄三十万元全部回馈校园，其中十万元设立优秀共产党员奖励基金，二十万元创立姜维之专项奖学金。当外国语学院学生孙晓宁罹患尿毒症无力承担换肾手术费用时，他个人先后拿出四万余元支付医药费，同时免除该生全部学费；还常年自掏腰包为商洛山区的特困学生发放生活补助，在校内确立“绝不允许任何学生因贫困辍学”的刚性办学准则。【6】陶行知有言：“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7】这句话恰是姜维之晚年生命状态的真实写照——手握资源却终身清贫，拥有改善个人物质条件的机会，却将全部所得回馈育人事业。他用一生的取舍，写就了一本无私纯粹的无字生命典籍。

02

工作样态：拓荒实干为实践载体，以系列教育创新落地育人使命

如果说生命样态侧重于个体内在人格的生成，那么工作样态便是教育家精神向外投射到办学场域的实践载体。抽象的育人理想不能仅停留于文本层面，必须转化为常态化、体系化的治校行动。正如陶行知所说：“行是知之始，知是行之成。”【8】教育领域所有的思想理念，最终都要经受办学实践的检验。姜维之先后在公办、民办两类体制下履职，工作覆盖中职、普高、民办专科、本科多个学段。数十年的办学实践，逐步形成拓荒创新、下沉育人、规范提质的闭环行动范式——每一项原创举措都直面民办教育与生俱来的资源短板，也成为其内在人格向外延伸的现实表达。

首先是敢闯无人涉足的办学赛道，开辟民办女子高等教育的特色发展路径。改革开放初期，国内民办高等教育尚处萌芽阶段，尚无民办女子高校的办学实践可资参照，女性升学就业依旧面临诸多现实壁垒。姜维之接续培华延续数十年的女子职教历史文脉，创办西安培华女子大学，确立“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的女性育人准则，定向开设财会、医学、文秘、艺术等契合女性发展优势的专业。2003年学校升格本科、实行男女兼收之后，他并未舍弃女子教育的初心，专门设置独立的女子学院，搭建陕西妇女/性别研究与培训基地，持续深耕女性人才培养与性别教育研究，走出了一条差异化的办学道路，为民办院校破解同质化竞争困境提供了重要的实践样本。针对民办院校没有财政拨款、过度依赖学费容易挤压教学投入的行业痛点，他又探索出“以产养教、产教融合”的可持续办学模式。在教职工大会上他直言：“在中国，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民办大学校长，首先要能筹到办学经费。”【9】与此同时划定不可逾越的价值底线——校办产业的全部收益只能用于补贴教学、师资引进与学生资助，绝不可用于个人福利。这套依靠自身产业反哺教育的自主造血路径，区别于张伯苓主要依托社会捐赠的办学模式，是资源极度匮乏时代民办教育领域独有的实践创造。在此基础之上，他多方奔走完成校区征地建设，登门礼聘李瑞英、薛鸣球、王德炳等名家院士到校任教，历经多年攻坚，完成专科升本、学士学位授权两大历史性突破，打破了社会层面“民办只能办专科院校”的刻板印象。

其次是扎根教育现场，将立德树人的要求落实到校园微观场景之中。年过七旬的姜维之依旧坚持站上讲台，亲自开设《当代女大学生心理状况》专题课程，常态化深入各个班级听课评课，逐门把控课堂教学质量。在同期民办院校普遍重技能训练、轻思想德育的环境下，他率先独立设立马列教研室，构建常态化的德育工作体系，坚持德智体美劳五育并举，将思想政治教育置于办学工作的首要位置。在日常校园治理中，他始终未脱离师生群体——节庆之时与学生共同开展活动，雨雪天气安排为住校学生配送雨具，寒冬主动走访宿舍查看学生的居住保暖条件；对于教职工，他主动协调解决住房、子女入学、外出进修等现实难题，在国内民办高校中较早推动落实教职工五险一金保障体系。于漪曾提出：“教育是人的灵魂的教育，而非理智知识和认识的堆集，教育要植根于活生生的教育现场。”【10】姜维之下沉一线的工作实践，正是这一教育理念在民办高校场景下的生动印证——立德树人不能仅停留在文件标语，教育的温度恰恰蕴藏在日复一日与师生相处的细碎日常之中。

最后是构建标准化的内涵提质治理体系，依靠制度守住教育的公益底线。“校誉至上、质量第一、自强不息、开拓前进”十六字治校方针，是姜维之全部治校创新的总遵循【11】。办学数十年，他坚决抵制粗放扩招、盲目追求规模、重营收轻教学的短视行为，搭建起课堂教学、实训实操、学业考核全链条的标准化管理制度，全面推行校企合作、双证书人才培养新模式，同时以制度刚性划定经费分配规则，明确办学收入必须优先向教学建设与学生资助板块倾斜，严禁为压缩办学成本削减育人相关投入。从最初仅有两百人的租借办学点起步，一步步建设自有千亩校区，持续完善图书馆、实训中心等硬件条件，依靠规范化治理，让学校在多重压力之下始终坚守育人本位，为民办院校平衡生存压力与育人初心提供了可参考的行动范式。整体来看，姜维之的工作样态形成“拓荒破局—一线育人—规范提质”的完整闭环。内在的人格底色决定了办学行动的方向，长期的办学实践又反过来进一步淬炼育人本心——人格与实践二者互为表里，共同构成教育家精神实践层面的双重支撑。

03

思想样态：自成体系的教育创新理论，留存教育家有字典籍

思想样态是教育家精神的智慧内核，亦即教育家留给后世可供研读的“有字之书”。这些理论并非书斋中推演而来的空洞概念，而是数十年一线办学实践反复沉淀、逻辑自洽的思想结晶，与生命样态、工作样态形成实践与理论双向互证的关系。姜维之大量办学讲话与专题论述完整收录于《永远的先生——姜维之先生纪念文集》。【12】结合半生历练与多学段办学经历，他形成了一套贴合民办教育现实的原创思想体系，系统回答了民办教育“为谁育人、育何人、如何育人”三大核心时代命题。其理论内核既与古今优秀教育思想形成跨时空对话，又具备民办教育领域独有的创新价值。

整套教育理论的顶层总纲为“以人为本、以德为先”。“以人为本”延伸出极具人文温度的“人无全才，人人成才”育人主张——打破单一分数评价的桎梏，承认不同学生禀赋差异，既传承并发展了孔子“有教无类”的教育内核，又与苏霍姆林斯基“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够抬起头来走路”的人本育人观形成内在呼应。【13】姜维之在各类办学会议中反复阐释：办学既要依靠全体教职工的共同付出，学校发展的全部目标又要服务于学生的成长，教师与学生同为办学的核心主体。【14】而“以德为先”则厘清了人才培养的先后次序，明确德育的前置地位。他在专题文稿中清晰论述：“与高等教育一样，职业教育在‘两个文明’建设中同样肩负培育社会主义接班人的使命，因此，仍必须把思想政治教育放在首位。”【15】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不少民办院校片面看重技能培训、弱化德育建设的背景下，这一论断表现出很强的理论前瞻性，与新时代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高度契合。

在此基础上，“校誉至上、质量第一、自强不息、开拓前进”十六字治校纲领构成适配民办院校的专属发展理论，四层逻辑形成闭环，精准回应民办高校没有财政拨款的客观现实：校誉至上指向坚守教育公益属性，摒弃逐利短视的办学行为；质量第一确立办学的立身之本；自强不息指明不等不靠、自主造血的生存路径；开拓前进则要求持续迭代专业设置与办学层次。【16】西安培华从规模很小的专科院校逐步成长为综合性本科院校的发展历程，全程均以这套理论作为顶层指引。

依托总纲与治校纲领，姜维之又进一步形成三大系统化的特色教育主张。第一是系统化的女子教育思想——区分新旧时代女子教育的目标定位：旧时代重在习得谋生技艺，新时代重在培育“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的独立人格，依托特色专业集群和性别研究平台，搭建完整的女性人才培养体系。【17】第二是产教融合办学创新观——跳出民办院校单纯依靠学费维持运转的局限，兼顾学校生存现实与应用型人才培养目标。【18】第三是全域职教发展观——提出职业教育应打通职前、职后、中等、高等多个教育通道，拓宽民办教育的社会服务边界，弥补普通高等教育的覆盖盲区。【19】整套思想全部生成于拓荒办学的现实现场，不存在脱离实践的概念推演，每一条论断都对应民办办学过程中真实遇到的困境，丰富了我国本土民办教育的理论谱系。对比公办体系下偏重书斋思辨的教育理论，姜维之的教育思想始终以解决现实办学难题为出发点，实现了“实践催生理论、理论反哺实践”的良性循环。

04

精神样态：四维融合的恒久风骨，实现教育家精神永续赓续

精神样态是生命样态、工作样态、思想样态三者交融升华之后的终极精神载体，也是教育家精神得以跨越代际、长久传承的内核所在。如果说前三个维度分别对应人格本源、实践行动、理论智慧，那么精神样态便是三者熔铸之后沉淀下来的人格风骨——它不会随人物生命终结而消散，能够内化为一所学校的文化基因，持续发挥引领作用。综合姜维之完整的人生经历、系列办学创新实践与自成体系的教育理论，提炼出第一代民办教育拓荒者特有的四重精神内核。这份精神财富在姜维之离世之后，沉淀为西安培华学院的校园文化根脉，持续指引学校的特色内涵建设，也印证了教育家精神具备永续生长的现实力量。

第一，对党赤诚、教育报国的信仰忠诚。历经二十年的人生磨难而初心不改，四次递交入党申请，五十九岁终遂心愿，将全部办学事业视作报效国家、为国育才的终身答卷。办学条件再艰苦，也常态化开展红色德育与理想信念教育，信仰是他一切人生选择、办学创新的精神根基。正如先贤所言：“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坚定的理想信念，正是一代教育拓荒者攻坚克难的精神源头。

第二，百折不挠、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在国内民办高等教育几近空白的年代，花甲之年的姜维之从零起步办学，资金、政策、场地多重绝境接踵而至，但他从未萌生放弃之念。他先后开辟民办女子大学、产业反哺教育、民办院校升本等多条前人未涉足的发展路径，多次遭遇办学危机均选择独自承压、迎难而上。【20】这种愈挫愈勇的开拓品格，时至今日依旧为民办教育举办者、校长提供重要的精神参照。

第三，大爱无私、普惠为民的人本情怀。他一生清贫，将个人工资及办学衍生的收益大量投入助学帮扶与教职工保障事业——心中装着学子与教职工，不计个人私利得失，切实践行了陶行知“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教育大爱，【21】让“以人为本”不再仅是文本上的理论，而转化为师生可以真切感知的现实实践。第四层是守正务实、坚守公益的办学精神。他清晰厘定教育事业与商业经营之间的边界，坚持校办产业收益全部回流教学育人环节，拒绝依靠抬高学费、压缩育人成本换取短期收益；不盲从粗放扩张的浮躁风气，脚踏实地深耕内涵建设，始终将人才培育作为办学的第一目标，【22】为全国民办教育从业者树立起清晰的价值标尺。

时至今日，西安培华学院依旧延续姜维之先生女子教育、产教融合、德育优先的办学传统，坚持普惠助学、质量为本的发展路线——正是生命、工作、思想熔铸而成的精神品格跨越岁月之后的具象赓续，充分证明由教育家淬炼形成的精神文化，完全可以转化为院校可持续发展的内生动力。

结语：

教育家精神从来不是展馆中静态陈列的符号，亦非政策文本中空洞的标语，而是融合“有字之书”与“无字之书”的完整生命实践。完整解读一名教育家，需要沿着生命样态、工作样态、思想样态、精神样态的递进脉络层层挖掘：以生命样态筑牢纯粹的人格根基，以工作样态落实脚踏实地的创新实践，以思想样态沉淀可供后世研读的教育典籍，最终以精神样态生成能够代代传承的恒久风骨。四个维度环环相扣、辩证统一，共同勾勒出大先生的立体画像。

张伯苓依托稳定的社会资源兴办近代民办教育，苏霍姆林斯基扎根基础教育深耕育人探索，而姜维之是在个人命运坎坷、办学资源双重匮乏的现实困境下，完成一系列开创性的民办教育实践——其生命韧性、办学创新与本土教育理论，具备独一无二的时代样本价值。先生留下的理论文字与终身躬行的实践，并未封存于纪念文集，而是沉淀为西安培华学院长久发展的文化根基，生动印证教育家精神能够转化为高校内涵建设的持久动能。

立足当下民办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时代背景，不少民办教育办学者陷入规模焦虑与逐利误区，割裂了教育理论与终身实践之间的内在关联。重读姜维之完整的人生轨迹与系列教育创新，我们能够更加清晰地读懂教育家精神的核心要义：顺境不追逐名利，逆境不改育人初心；既形成贴合本土现实、回应行业痛点的系统教育理论，更具备躬身入局的实干精神。新时代民办教育从业者，应当传承爱党报国、开拓创新、大爱普惠、守正务实的精神品格，坚守教育公益底色，深耕特色内涵建设，持续开展教育创新，以自身的办学实践践行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永恒教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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